参考消息网11月5日报道 据西班牙《趣味》月刊网站10月9日报道，贾森·赖特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教授，也是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TI）领域最负盛名的专家之一。在系外行星研究领域打下扎实的学术功底后，他开始专注于寻找技术征迹：那些可能揭示先进文明存在的信号。

寻找生命的研究大多侧重于探测生物信号，即“生物征迹”，例如氧气、甲烷及其他化学痕迹。而赖特提出了一个不同的问题：是否存在能够发展出与我们一样先进、甚至更先进技术的智能生命？这种技术可能留下可被我们的望远镜探测到的痕迹。

作为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地外文明研究中心主任，赖特研究从人工信号到巨型结构（如戴森球）等各种可能的技术征迹。他的目标是利用现有的观测仪器，寻找宇宙中其他智慧生命的蛛丝马迹。

2020年，赖特作为团队成员之一，共同实现了该领域的里程碑：获得了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首笔用于研究除无线电信号以外的技术征迹的资助。该项目由天体物理学家亚当·弗兰克领导，标志着NASA对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地外文明研究中心给予支持，并认可了技术征迹作为寻找地球外智慧生命的合法科学途径。

寻找技术征迹

记者问：“戴森球”究竟是什么？

答：技术的信号可能非常微弱，但也未必如此。某个物种可能会前往一颗邻近的恒星，并将其作为能源来源用于某种目的。1960年，弗里曼·戴森描述了利用恒星的终极方案：将恒星的全部能量用于某种目的。

起初，他设想了一个巨大的栖息地，后来又将这一构想进行了推广。如今有些人提出，我们可以利用另一颗恒星（如果运气好的话，不是太阳）作为能源，为一台能够进行海量计算的巨型计算机提供动力。

如果某个物种抵达一颗恒星并将其用作能源，就必须在恒星周围布置太阳能电池板。这些电池板可能收集恒星能量的1%、10%甚至80%。因此，我们可以想象恒星周围环绕着一个卫星群。

这样的景象将极其壮观：它会彻底改变恒星的外观，而且很难不被发现。我们称之为“戴森球”。

吉尔·塔特提出了“技术征迹”这一术语，这是巨大的贡献。NASA此前就对寻找生物信号，即“生物征迹”表现出浓厚兴趣，这些信号可表明宇宙其他地方存在生命。

通过这一术语，塔特明确指出，寻找技术征迹应被视为发现生命的一种同样有效的途径。她还突显了NASA和天文学界在对待技术征迹与生物征迹时所存在的差异。

自她提出这一术语以来已过去约20年，我认为它已经发挥了作用。如今，有一整代天文学家将这项搜索视为其他工作的自然延伸。

问：任何开始阅读关于技术信号资料的人，都会很快遇到“系外行星”这一术语。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答：当弗兰克·德雷克启动首个射电SETI项目时，他并不知道银河系中可能存在多少个潜在目标。这种不确定性很大程度上源于我们当时尚不清楚行星系统究竟是普遍存在还是极为罕见。

如今我们了解到，几乎所有恒星都有行星。这一发现是一场革命，始于1992年宣布的、随后在1993年和1995年得到证实的太阳系外行星的首批发现。随后，随着开普勒空间望远镜的问世，又掀起了一场革命。

问：开普勒带来了什么？

答：开普勒证实了这一事实。那些认为生命极为罕见（因为能够形成生命的场景寥寥无几）的悲观论调是错误的。

现在人们认为，这些行星中的大多数可能永远不会形成生物圈，但我们并不能确定。发现行星无处不在（数量高达数百万亿）这一事实让许多人相信，与30年前相比，寻找各种形式的生命如今要更有价值得多。

问：在寻找技术征迹时，主要挑战是什么？

答：这与寻找生物征迹面临的挑战如出一辙。生命对行星或宇宙的影响极其微妙，除非技术产生了非常引人注目的现象，比如用太阳能电池板把一颗恒星包围在戴森球中。

确定优先目标

问：是否有理想的目标，也就是优先观测的区域？

答：我们搜寻技术征迹的方式与搜寻无线电波和生物征迹相同。我们对哪些目标可能优于其他目标有一些想法，但鉴于每颗恒星都有行星，而我们尚不清楚哪些行星可能孕育生命，因此总体而言，对所有行星进行观测都是可行的。

我们的目标是观测一颗行星，并研究其大气层和地表。我们希望在未来几十年内借助空间望远镜实现这一目标。目前我们有一个暂时的但合理的假设：应该寻找围绕类似太阳的恒星运行的类地行星。

在这项探索中，我们都期待着宜居世界天文台（Habitable Worlds Observatory）的问世，这是NASA旨在直接研究行星的雄伟项目。该机构计划于2030年代末或2040年代初发射升空。

开普勒和凌日系外行星勘测卫星（TESS）已发现数千颗行星。目前我们已知的外行星数量已超过5000颗。下一步将是对其进行特性分析，不过我们能够研究的行星数量将仅为数十颗，而非数千颗。

问：人工智能（AI）能否在行星的搜寻或特性分析中发挥作用？

答：从机器学习的角度来看，答案是肯定的。人类判断的许多方面都可以被模拟。我们可以训练计算机完成人类擅长的工作，例如观察图像并判断哪些是真实的，哪些不是。

在我们参与的许多项目中，机器学习正逐渐成为天文学家的一项重要工具。

问：如果远在天边的某个地方存在另一文明，它能否探测到我们的技术信号？它又能捕捉到哪些信号？

答：我们即将能够探测到围绕最近恒星运行的类地行星。因此，有理由认为，一个比我们更先进、历史更悠久的文明可能在相当远的距离外就已知晓地球的存在。

生命已深刻地改变了地球表面。在过去的10亿至20亿年间，大气层和地表都展现出了相当明显的生命迹象，其中包括会改变地球反射光谱的叶绿素。

此外，生物体产生了大气中所有的氧气和臭氧，以及几乎所有的甲烷。这些都是相当明确的信号，表明这里正在发生某些事情。如果这些物种确实存在且正在研究地球，我预计它们应该知道地球上存在生命。

但这些都只是生物征迹。至于人类的技术征迹，情况则有所不同：我们产生可被清晰探测到的信号仅有几百年的历史。在从太空其他地方可能接收到的最强信号中，无线电传输便位列其中。

这些信号甚至还不到100年的历史。此外，它们的强度相当微弱，而那些较强的信号通常持续时间很短，很容易被忽略。可能有某个位于，比如，30或40光年外的物种已经探测到了我们的无线电波或类似信号。超过这个距离，这些信号就几乎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问：目前是在寻找非常精密的技术吗？

答：不一定是精密的技术，而是非常庞大、引人注目或规模宏大的技术：即大规模的技术特征。

拓展人类认知

问：如果外星技术截然不同呢？据说，所有这些研究都基于这样一个假设：外星技术是以化学和物理为基础的。

答：我需要了解这一说法确切的背景。有些人这样说：“寻找无线电波是荒谬的，因为外星人的技术会比我们先进得多，他们不会使用像无线电波这样过时的东西。他们肯定会有其他更先进的技术。”

我们总是试图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针对这一论点有几种反驳。

问：哪些？

答：一种解释是，人类的技术已经发展得令人惊叹的程度，我们研发出的技术在几百年前的人看来，可能就像魔法一样。常被用来作比喻的是：如果我们能向牛顿解释我们如何通过无线电波进行通信，他一定会觉得这纯粹是魔法。

因此，外星人可能正在使用一种近乎魔法的技术，而这种技术我们甚至连探测的希望都没有。然而，针对这一观点也存在异议。首先，我们之所以仍在使用旧技术，是因为它们依然非常有用。

如果牛顿来到我们这个时代，他完全能够理解邮寄的信件、教堂的钟声以及人类的语言。我们仍在使用这些传统的通信方式：它们不会仅仅因为新技术的出现就消失。因此，寻找它们仍然是有意义的。

问：还有什么其他论点吗？

答：我们认为自己对物理和化学定律已有相当深入的理解。我们很可能没有忽略任何真正有用的星际通信方法，这种可能性非常大，甚至可以说是大概率事件。但我们这样说只是暂时的，因为我们总有可能犯错。

基于基础物理学，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认为，光子是向另一颗恒星发送信号的最佳方式。可以通过无线电波、可见光或其他波长来实现，但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其他能够高效实现这一目标的替代方案。

因此，我们假设所了解的物理和化学定律是正确的，并在此基础上得出我们的结论。如果我们不假设它们是正确的，甚至很难断言我们是在做科学研究。我们必须立足于已知，同时对可能的错误保持开放的心态。

问：最后让我们设想一下，20或30年后我们确认发现了外星技术信号。你认为这会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吗？

答：我认为有可能：这确实会是本世纪最重大的发现。但我想稍作补充，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可能性的范围非常广泛：从得知遥远星系中存在外星生命却对其几乎一无所知，到探测到来自附近恒星的无线电信号，再到在我们的太阳系中发现疑似外星探测器的物体。

我认为这完全有可能：这确实堪称本世纪最重大的宣布。每种情景对后续研究以及我们可能获得的知识都将产生截然不同的影响。

一座座历史性的里程碑标志着我们对物理学和宇宙理解的全新阶段，并引发了公众的极大兴趣。然而，它们并未直接改变地球上的日常生活。这些问题虽然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尤其是对科学充满好奇的人，但我不想夸大其影响。（编译/刘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