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1月5日报道 据法国《快报》周刊网站10月11日报道，“UFO研究”诞生于二战末期，如今已引起了近三分之一美国人和法国人的共鸣，这一话题甚至获得了一定的社会认可度：近年美国国会就此举行听证会、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承诺解密五角大楼相关档案，还有史蒂文·斯皮尔伯格那部反响平平的电影《揭秘日》。《大西洋》月刊主编、《我们愿意相信》一书作者亚当·基尔希在专访中剖析了这种观点的根基，即预设美国权威机构一直在欺骗公众。但他提醒，尽管科技进步让科学家探索宇宙的边界不断拓展，已发现6000多颗太阳系外行星，但我们依然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宇宙中存在其他智慧生命。以下为访谈实录。

思考逻辑

记者问：人们原本天真地以为，随着冷战落幕，不明飞行物（UFO）信仰会随之消散。然而，过去十年间，UFO研究在媒体眼中越来越“受到推崇”。您如何解释这一现象？

亚当·基尔希答：转折点出现在2017年，当时《纽约时报》与《华盛顿邮报》披露美国政府曾设立秘密项目，专门收集UFO目击报告。这件事让主流媒体重新拾起这个被搁置数十年的议题，此前该话题只被视作怪人、不靠谱人士的谈资。但当然，外星人的话题本身吸引力巨大。如果有人告诉你UFO或许不只是虚构故事，背后可能存在事实依据，自然会勾起人们强烈的好奇心。1996年美国《新闻周刊》民调显示，20%美国人认为UFO“很可能是外星飞行器或外星生命”；到2022年，该比例升至34%。此外，益普索2023年民调显示，仅10%的美国人声称亲眼见过UFO，但42%相信UFO真实存在，该比例相比2007年上涨了8个百分点。这种变化既源于文化观念的转变，也得益于科学的进步。如今，我们能够观测到更遥远的太空，搜寻系外行星，以探究是否存在适宜生命生存的星球等问题。

宇宙中存在其他智慧生命，这个猜想本身具备合理性。但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能否有朝一日找到它们？很多人无法理解宇宙尺度之宏大，以及星际航行所需要的时间有多漫长。试问，外星飞船为什么要跨越数百光年，仅仅飞过地球上的一片玉米地，随后便立刻返航？

对科学家而言，困惑恰恰相反：为何生命如此罕见，以至于迄今为止，人类在宇宙各处都没有找到其他智慧生命的佐证。正如我们司空见惯的，大众和科学家的思考逻辑，往往截然不同。

问：UFO一度被美军用来转移外界注意力。UFO研究有明确的诞生节点：二战结束、冷战开启……

答：正是在那个时期，人类第一次开始谈论我们今天所说的UFO。这其中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原因：正是在那个时代，得益于喷气式飞机的出现，人类能够飞得更远、更快、更高。火箭也随之问世。于是，我们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视角仰望天空。太空旅行从设想变为现实，并在短短几年之后便真正实现。

然而，人类刚一开始观测天空，便注意到许多无法解释的现象。UFO这个概念就成了对这些疑问的一种解释。这一假说一经提出，便迅速得到全球许多人的认同，他们纷纷表示：“没错，我也见过。”

“飞碟”一词诞生于1947年。之后美国官方采用了“UFO”这个更中性、更具科学感的术语。这个词汇没有断言物体来自外星，只是承认人们观测到一些性质不明的现象。

冷战背景

问：冷战背景对UFO研究的兴起究竟发挥了多大作用？我们知道，在和苏联的军备竞赛中，美军有时并不急于驳斥这些理论，因为它们恰好可以作为掩护自身军事实验的有效烟幕……

答：1947年，美国新墨西哥州发生了著名的罗斯韦尔事件。当时迅速流传起“飞碟坠毁”的说法。直到20世纪90年代，美国才公布官方报告，指出那实际上是一项政府秘密计划，涉及用于探测苏联核试验的气象气球。这便解释了为何罗斯韦尔事件一直笼罩在保密的阴影之下。

UFO很可能曾被用作掩护真实航空科研项目的幌子。尽管如此，美国政府从始至终都坚称，从未探测到任何来自外星的UFO。确实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的源头就是外星人。因此，如果你选择相信UFO，就必须预设政府在撒谎、刻意隐瞒信息。很多UFO研究者认为官方掌握的信息远比对外公布的多，终有一天会公开全部秘密。这正是斯皮尔伯格最新电影《揭秘日》的主题。

问：2023年美国国会就“不明异常现象”（UAP）举行了一场公开听证会，这算是一个转折点吗？

答：2017年相关报道曝光之后，多名美国政府在职人员开始发声，说存在一个寻找UFO的秘密项目，或是听说过相关消息。但没有任何人能拿出确凿的事实依据。2023年三名前军方飞行员作证，称曾目击过疑似UFO的物体，或者听说过美国政府将某个UFO藏在某处仓库里。可问题在于，当他们真的需要在国会面前揭露这些秘密时，却拿不出任何实质性证据。

问：五角大楼已解密了六批UFO相关文件。我们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

答：在这些档案中，你能找到的不过是政府几十年来收集的各类报告和影像资料，但这些文件并未呈现任何真实的外星人或UFO实体。

问：哈佛大学天体物理学家阿维·洛埃布是UFO研究者最看重的学界背书。他认为首个被探测到的星际天体“奥陌陌”星可能并非天然产物，而是人造的……

答：洛埃布提出这个天体有可能是外星飞船，主张我们应当严肃看待这个可能性。尽管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洛埃布相当于对外星问题下了一次“帕斯卡赌注”：我们应当把“奥陌陌”星视作人造物研究，因为就算判断错误，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相反，如果它真是飞船而我们不信，就会错过研究它的机会。问题在于，这个议题永远无法被彻底盖棺定论，因为理论上外星人有可能存在，也有可能造访地球。

另类现实

问：如今依靠空间望远镜，人类已经发现数千颗系外行星，却依旧找不到外星生命存在的证据。与此同时，尽管科技取得了惊人的进步，但外星人仍可能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穿越我们的领空。UFO研究者如何解释这种看似矛盾的现象？

答：今天，得益于智能手机的普及，地球上遍布着数十亿台摄像设备，此外还有各类卫星和雷达系统。如果真的有外星UFO造访地球，却从未留下一张清晰照片，这件事概率极低。为了解释这个矛盾，信徒们只能转向更偏向神秘主义的理论。部分UFO研究者主张UFO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物理实体，或是来自另一个现实维度。法国UFO研究者雅克·瓦莱是斯皮尔伯格电影《第三类接触》的原型人物，他提出：UFO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它们源自另一种现实，偶尔会侵入我们的现实世界。因此，它们或许并非来自其他星球的飞船，而是某种超越科学理解范畴的“另类现实”的显现。

问：UFO研究从诞生起就紧盯美国政府，认为它隐瞒了关键信息。然而如今，还有许多其他的科技与航天强国……

答：这需要一个设计得天衣无缝的掩盖阴谋，使不同国家的许多人一致同意隐瞒有关外星人的重大信息。但我们都知道，重大秘密或丑闻终究会曝光。况且，如果科学家能揭示外星生命的存在，他们将获得巨大的声望。

UFO研究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因为它迫使我们思考：如何与那些对现实有着截然不同认知的人进行对话，而不是简单地对他们置之不理。

问：您提到现代科学已经排除了超自然生物栖息在地球上的可能性。因此，人们将新的信仰寄托于浩瀚星空，也就不足为奇了……

答：从科学和理性的视角来看，没有理由认定人类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生命。康德这类哲学家早就提出过这个猜想。然而，随着望远镜、探测器等太空设备问世，我们发现太阳系一片荒芜。即便放眼更远的地方，迄今为止我们也未曾观测到任何智慧生命的迹象。这构成了一种反转，促使我们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性：人类或许真的是唯一的智慧生命。

为何生命显得如此稀缺？针对这一问题，科学界已有解释。然而，在过去，人们总能相信其他“智慧的存在”——无论是上帝、恶魔、超自然生物，还是仅仅是尚未被发现的其他生命形式。但随着科学的进步，超自然生灵这套叙事已经站不住脚。于是人类迫切地寻找另一种智慧，来抵抗宇宙中的孤独感。甚至可以说，人工智能，就是人类试图创造出的另一种意识。

问：美国著名科普天文学家卡尔·萨根毕生梦想是找到外星人，还特意在“先驱者”号和“旅行者”号探测器上放置了写给外星文明的信息。但他本质上是一名科学家，那句名言“非凡的论断，需要非凡的证据”便是出自他之口……

答：萨根甚至还写过科幻小说《接触》，后来被罗伯特·泽米吉斯改编成了电影。他渴望在有生之年发现外星生命，但始终保持着严谨的科学态度，反复强调目前我们没有外星生命的实证。他说：“想要获得学界重视，就必须拿出可供怀疑派科学家反复检验的实物证据：比如地球上不存在的同位素比例、地球上没有的超重元素，或是具备各种奇特属性的物质。”他在1996年去世前不久仍强调，就目前而言，“只有各种传说故事而已”。这才是负责任的立场。（编译/舒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