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0月27日报道 英国《经济学人》周刊10月24日一期发表题为《自由派欧洲的阵痛》的文章。文章摘编如下：

“动荡之初的种种情形看上去并不算复杂：人们对实际工资缩水怒火中烧，愤慨于资本的强横、议会的无所作为；煽动者火上浇油，怨愤四处蔓延……理性与本能激烈交战。”近日聚集在法国各大城市的示威者，几乎不会记得这段文字。但很多人会认同写下这段话的记者乔治·丹杰菲尔德。示威民众胸中翻涌着怒火：愤怒于政府治理失灵，愤怒于执政的中间派政客手足无措；愤怒于物价高企、经济运转失常；对一部分人而言，他们从根本上就排斥中间派政治这套理念。

丹杰菲尔德曾记述一战爆发前夕，“自由派英格兰的诡异消亡”。如今，部分人预言自由派欧洲也将迎来相似的惨淡结局。纵火、聚众暴乱、劫掠与大规模抗议，尽显民众对领导层的深切绝望。法国向来有街头示威的传统，但近日蒙面暴徒在全国各地制造的暴力冲突，烈度异乎寻常。比利时、意大利、葡萄牙也相继爆发抗议活动。新一轮选举即将在各国到来：西班牙将于下月率先投票，法国与波兰则在明年举行大选。选民已准备好对温和派政党投下反对票。在意大利，极右翼势力正从侧翼挤压本走中间路线执政的民粹派领袖梅洛尼。法国的玛丽娜·勒庞、德国的爱丽丝·魏德尔这些极具号召力的极端派人物，正虎视眈眈，等候时机。

动荡根源并非种族与宗教

美国与欧洲不少人认为，中间派的困境纯属咎由自取。唐纳德·特朗普大肆宣称，欧洲之所以乱作一团，是因为欧洲领导人无视他的建议，边境管控形同虚设，每年任由数百万移民从阿富汗、阿尔及利亚、叙利亚涌入欧洲。“让美国再次伟大”右翼群体声称，穆斯林人口不断增长构成最大威胁。部分人危言耸听、荒唐地大谈“文明湮灭”乃至内战的风险。就连德国总理默茨此前也表态，移民规模居高不下、外来人口融入失败，是这场突发暴力动荡的部分诱因。匈牙利新任总理毛焦尔也持同类观点。

上述分析要么怯懦避实，要么私心作祟。诚然，欧洲许多选民确实希望收紧移民与难民政策，但就此次暴力抗议浪潮而言，这套诊断完全站不住脚。欧洲中间派面临的困境远比这复杂，解决起来也更为棘手。

即便法国部分年轻抗议者身着阿尔及利亚足球队球衣，高呼支持巴勒斯坦的口号，但当下欧洲这场动荡，根源并非种族与宗教。10月17日，法国有超50万人走上街头游行，绝大多数人并未蒙面，且以白人为主。和其他国家示威者一样，他们被生活成本压力、公共服务凋敝所“点燃”。他们要求增加燃油补贴、加大教育财政投入、获得更多社会救济。

暴乱确有发生，但暴力应当归咎于种族之外的其他因素。暴徒冲击公共建筑、损毁警车，还打砸抢劫奢侈品门店，洗劫移民经营的小商铺。警方无力维持秩序。大量暴力事件由抱有政治诉求的无政府主义者策划、煽动。

财政枷锁与政治失能

批评者的归因虽不完善，但欧洲中间派面临的危机真实存在，法国的现状便足以说明问题。第一重困境是财政枷锁，让政府难以出台有效的施政举措。2018年至2019年，马克龙面对“黄马甲”运动声势浩大的抗议时，尚可动用数十亿欧元安抚民众。如今这套手段已经行不通。法国政府开支居高不下，经济增长却十分乏力，马克龙执政期间年均经济增速仅略高于1%。

今年秋季，法国将艰难推进预算法案，法案计划将财政赤字仅小幅削减0.4个百分点，即便如此，赤字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依旧高达5%，处于不可持续的水平。政府甚至仍有倒台风险。法国债务高企，市场对法国政客信心低迷，法德两国国债的收益率利差飙升，回到欧元危机时期才见过的高位。

面对危局，中间派政客却似无力应对。《经济学人》曾经盛赞马克龙，视其为激进中间主义果敢的新旗手。而今，中间派抱团自保，政治活力尽数流向两极。民调显示，超八成法国人对本国未来，尤其是经济前景深感悲观。在德国，默茨支持率跌至谷底，很可能被迫下台。他拿移民问题大做文章，恰恰暴露了他拿不出有力主张，无力抗衡魏德尔及其所属的德国选择党。

也难怪中间派可能要迎来选举惨败。民调显示，西班牙中左翼首相桑切斯很可能即将下台，取而代之的将是由中右翼与民粹右翼组成的联合政府。在法国，暴乱以及“移民是祸根”的叙事，或将助力民粹右翼国民联盟候选人玛丽娜·勒庞在明年5月登上总统宝座。民调显示，近期的暴力事件推高了勒庞的支持率。当马克龙动身前往海湾国家访问时，勒庞发表了颇具总统风范的讲话，呼吁恢复社会公共秩序。

法国发生的暴力事件，应当敲醒那些自欺欺人的中间派政客，让他们直面治理失败带来的恶果。一旦各国陷入社会冲突，中间派便会丧失执政权；权力旁落之后，在全球其他国家竞相向前发展之际，欧盟将步履维艰。倘若债券市场陷入瘫痪，金融风险便会四处蔓延。丹杰菲尔德笔下那个年代，大多数人对即将到来的灾难浑然不觉。而今日的自由派政客，再也没有这样的借口。（编译/郁葱）

英国《经济学人》周刊10月24日一期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