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10月14日报道 法国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网站9月10日刊登题为《人形机器人：农业与食品革命？》的文章，作者是国际关系与战略研究院副研究员塞巴斯蒂安·阿比斯，内容编译如下：

在短短数月间，人形机器人已然成为技术加速迭代与全球创新竞赛的标志性成果，一方面有人工智能（AI）崛起的推动，另一方面有大国博弈的背景。

多项因素共同将人形机器人的发展与农业、粮食领域的核心议题联系在一起，覆盖从科研、生产、加工、消费到物流与分销的全链条。本文对这一前沿议题做简要前瞻性梳理，这一研究领域注定会不断扩展，并深刻考问未来世界，尤其是农业与粮食领域中，机器与人类之间的互动关系。

五大关键趋势

想要理解人形机器人闯入农业与粮食领域这件事为何不容小觑，我们先来梳理当下正在发生的五大关键趋势：

首先是一个客观事实：养活全球人口，是世界第一大就业领域。近14亿人从事农业和食品系统工作，约占全球劳动力的四成。仅初级农业就吸纳了近9亿人，此外还有渔业和水产养殖、加工、物流、分销乃至餐饮等行业。从绝对值来看，这一数字极为庞大，尽管农业在全球就业中的份额逐步下降：上世纪90年代初超过40%，如今已降至约25%。因此，想象人形机器人进入这些行业，就意味着要直面数亿人的工作、技能与收入前景问题。

其次是一大趋势：全球人口老龄化，农业与粮食行业的各个环节也无法幸免。除此之外，多年以来农业生产岗位和食品工业岗位的吸引力持续走低。如前所述，农业和农产食品业仍有大量人员，但这些人正在老去。他们所从事的是不可或缺且艰苦的职业，却往往在社会层面和薪资方面得不到重视，相关技艺与经验也越来越难以传承和接续。谈论农业和农产工业中的人形机器人，就必然要讨论劳动关系这一难题：这些行业工作强度高，如今愿意投身其中的年轻人越来越少。

再者需要明确一点：技术、数字化与AI早已深度扎根于农业和粮食产业。要深入了解这种互动关系并同时把握其广度和意义，只需参阅近期的一些全球性研究或者法国的一些教学出版物。引入人形机器人，代表AI将从辅助农民、工人，转向有可能独立行动、自主完成任务，甚至自行决定工作内容。这类AI还会引导、塑造人们的饮食行为：例如厨房机器人，既能给出营养建议，又能精准调配餐食分量，供人食用。

此外，还有一项需求。在推进大规模生态转型的时代背景下，社会对农业与粮食行业提出极高期待：保护修复生态系统、保障产量稳定并提升抗风险能力、产业脱碳、发展循环经济、减少粮食损耗与浪费，都是农业从业者必须面对的战略框架。把人形机器人纳入这个视角，就要思考它们是否比人类更擅长完成这些转型，接受变革并适应变化。机器人可以在高温等恶劣环境下作业，即时调整作业方式，优化水土能源利用，毫无抵触地执行全新方案。换句话说，有些事情人类受固有习惯、自身利益以及经济社会条件制约，很难做到，而机器有时可以做得更好、更快、系统化程度更高。

最后，地缘竞争是影响我们对该议题整体思考的第五大要素。人形机器人的背后是大国博弈。日本面临剧烈的社会人口与农业结构变化，沙特阿拉伯希望依托AI布局未来、打造本土机器劳动力大军，这两国都已经以各自的方式投身这场宏大的技术浪潮。伴随着人形机器人的部署，物理AI既会颠覆劳动世界，也会成为国家与企业之间重要的竞争赛道。此外，微软公司创始人比尔·盖茨刚刚强调说，AI的飞速发展将深刻颠覆社会，以至于他主张某些工作应保留给人类。不过他也认可AI在农业等战略领域蕴藏巨大潜力。

从好奇到预判

人口、就业、气候、技术和力量对比足以勾勒出中、短期人形机器人进入我们生活所围绕的核心议题。建议为此做好准备。对于农业和食品领域，五个领域可能划定思考的范围：研究、生产、加工、分销和消费。

AI提升科研能力。在农艺与植物研究、生物技术研发、生物健康与动物福利、精准土壤施肥等方向，有望取得显著进展：缩短实验周期、加快数据分析，推动解决方案更快落地。这些都是已经被观察到的具体进展。人形机器人或将开启新的阶段：它们能够持续操作、测试、观测、测量、反复开展实验，拉近AI与实验室、田间实地体力劳动的距离。当AI不再仅仅分析实验结果，还能亲手参与实验操作，研发体系会发生怎样的变化？企业、技术研究所和科研机构都会受到影响。科学计算自动化之后，科研实操环节的部分工作也可能走向自动化。如果人形机器人可以让实验室不间断运转、增加实验数量、缩短研发周期，那么机器人领域的地缘竞争，也会变成创新产出速度的竞争。谁掌握最优AI模型与实体实验能力，谁就能比对手更快取得突破。

在生产端，农业本就和各类机械设备、机器人深度绑定。归根结底，面对繁重、存在危险、尤其是重复性工作，机器人会更有优势。还要注意的是，谷物、油料等大田作物机械化、机器人化程度已经很高，而其他产业链仍在探索。果蔬行业就是典型，还有大量待攻克难题。田间与温室果蔬本身质地脆弱就是其中一部分原因；采收期高度集中，数月的种植成果要在短短几天内完成收获，需要充足熟练的劳动力。如果外来劳动力供给萎缩，而消费者对生鲜果蔬需求不减，机器人技术一定会在这里落地。

加工环节，食品加工厂内的机器人化进程大概率会加速，但人形机器人在这里的定位仍有待明确。传统工业机器人非常擅长重复标准化动作，人形机器人的优势不在于此，而在于通用性，并且可以在原本为人类设计的空间内作业。但它和人类不同，除了充电、更换电池之外，可以持续不停工作。食品工厂自动化程度持续提升是大势所趋，但人类不会彻底消失，更多转向监督、管控和管理岗位，人与机器人共存，各自找到定位与价值。核心挑战在于，分清哪些场景和动作仍然必须由人类进行关键决策。正如该领域专家所言，讨论的核心应当聚焦技术可行性以及社会接受度。

食品物流与分销行业同样要迎接这些挑战，嵌入式AI正在快速部署。不妨畅想未来商店里到处都是人形机器人。如今自助收银越来越普及，机器可以自动扫描商品，有些顾客甚至不乐意与店员交流，机器自动识别商品、结算、提供多种支付方式。这是所有消费者的愿望吗？这一趋势能走多远？

再回到家庭场景。有人会问，未来还需要专门的厨房和用餐空间吗？如果所有食物都配送上门，大家不再在同一个房间一同用餐，建筑师可以构思全新的住宅设计。在此之前我们要清醒看到，远早于智能手机诞生，家电就已经占领厨房。而近几年性能持续升级的机器人，在厨房占据越来越重要的位置。食品、健康和辅助届时将会融合。机器人将了解我们的口味、过敏、营养目标和可能的某些医疗数据。它可以调整餐量、减少盐分、监控糖分、限制浪费或根据每个人的体育活动调整菜单。我们届时将从个性化饮食过渡到个人化配给。如果个人健康行为不达标，甚至可能产生额外医疗、保险费用！

理性展望未来

迄今为止，我们主要是让环境适应机器：生产线、自动化仓库、挤奶机器人、自动驾驶拖拉机、机械臂。而有了人形机器人，这套逻辑可能反转：我们要制造一台能够适应“为人类身体设计的世界”的机器。农业与粮食行业，最能体现这场变革。想要获取食物，需要播种、观测、采收、挤奶、照料、捕捞、搬运、分拣、切割、加工、运输、储存、烹饪、上菜，几乎涵盖人类全部肢体动作。

农业机器人化已经是现实。畜牧业也是如此。这些技术同时应对多个挑战：劳动力短缺、投资减少或适应气候变化。就此而言，如果机器人比我们适应得更快呢？农业和食品系统必须同时减少排放、节约用水、保护土壤、保护生物多样性并维持足够的产量。然而转型的悖论众所周知：我们往往知道应该改变什么，但事情变化得很慢。机器、机器人和人形机器人不会害怕改变习惯。这显然并不意味着它们能解决气候危机，何况它们的制造和使用将耗费大量能源，不过它们可能成为强大的适应加速器。生态议题，由此关联到权责委托：我们是否准备好让机器更快地完成我们集体无法完成的某些变革？

当然，农业机器人的未来，未必一定是人形。在大面积的田地里，轮式设备稳定性更强，那为什么要给机器装上双腿？专用工具效率更高，为什么复刻人手？几百公顷的粮田，自动驾驶拖拉机很长一段时间内依旧具备优势。但温室、养殖场、酒窖、实验室、车间、园艺农场，这些空间原本按照人类活动设计，人形机器人的通用性在这里就具备价值，或许比我们想象来得更快。视野并不局限于陆地，渔业和水产养殖（包括鱼类监测、自动投饵、网箱巡检、水下机器人、分拣搬运加工等方面）的自动化程度也在不断提升。水产养殖场与港口环境艰苦，有时存在危险，是机器人化的强大驱动力。

继精准农业之后，或许会迎来“委托式农业”。物理AI也将在食品工业发挥作用，部分餐厅已经有机器人上菜，人形机器人正准备走进千家万户。想要找到平衡，我们就要提前规划。不是拒绝技术进步，而是预判潜在剧变，界定未来的责任边界。随着机器自主性不断提升，我们必须划定委托的边界，守住人类决策的底线。

在地缘层面，竞赛已经打响。欧洲希望在道德层面规范相关议题，同时挖掘这项技术在战略产业中的红利。主权问题随之而来，究竟由谁来掌控机器采集的数据、驱动机器人的AI模型、零部件、系统更新以及远程控制权？粮食主权未来或将包含掌控这些参与养活我们的智能机器。（编译/潘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