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9月27日报道 香港《南华早报》网站9月16日发表题为《为何我感激东盟无休止的会议》的文章，作者是印度尼西亚驻华大使周浩黎。全文摘编如下：

我对2011年记忆深刻。当年印尼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而我当时担任负责东盟合作事务的副外长。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来概括那段经历，那就是“开会”。

东盟成员国开会、交流、意见不同，发表声明。耐人寻味的是，之后大家还会再坐到一起。我们在会议室、咖啡馆、餐厅会面，也通过电话和线上方式交流。

在别人看来，东盟达成共识的过程冗长乏味。突破在哪里？为什么事事都要耗费这么久？

然而，从事外交工作越久，我就越体会到出现分歧时，仍愿意再度坐下来商谈，这一点弥足珍贵。达成共识固然重要，但并非衡量外交成功的唯一标准。有时，成果仅仅是分歧不会终止对话。在我看来，这就是对话的习惯。

在北京工作期间，我在中国的餐桌上看到了相似的理念。圆桌营造出一种平等的氛围，但并不会因此失去秩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期待每个人都能各抒己见。

在中国开展过商务活动的人都会明白，许多重大决定正是在这样的圆桌旁酝酿而成。

我不禁想，这种习惯能否为正加速走向多极化的世界提供一点启示？全球力量格局变迁似乎要求各方立刻做出调整，但多极化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权力如何运作，或是会形成何种国际秩序。

中国推进平等有序的世界多极化，正是意识到这一挑战。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同样将主权平等置于核心。但主权平等如何践行？各国要如何构建秩序，而不是直接复刻等级体系？或许东盟能提供部分答案。

国际秩序需要力量来维系，同时也需要对权力的行使方式加以约束。各类国际机制能让这些约束更持久。各国愿意接受约束是因为可预期性会惠及所有国家：各国大致清楚其他国家可能采取什么行动、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以及如何处理分歧。

这件事尤为复杂，因为当今的权力形态多种多样。有的国家军事实力更强，有的制造业产能领先，还有的拥有金融影响力、先进技术或是关键矿产资源。一国在某个领域具备优势，往往同时会在另一个领域存在依赖。

各国的利益不会永远一致。但各国或许可以形成一种共识，约定应当如何运用各自不同形态的力量。

印尼是东盟人口最多、经济体量最大的国家。接受协商一致原则就意味着印尼接受对自身影响力进行约束。这种约束自有其价值：协商一致原则让东盟较小成员国放心，印尼无法把决定强加给它们；同时也让印尼安心，小国无法联合起来，靠投票压倒印尼。

各方都接受一定限度的约束，以此换取安全感。没有人能事事如愿，但也不要求任何一方全盘退让。

当然，东盟这套做法也存在局限性。达成共识可能耗时漫长，对话容易反复，一次会议之后往往还有更多会议，有时甚至要为下一场会议召开预备会。因此，我并不认为东盟可以作为国际秩序的完美范本。它带来的启示更为朴素：合作并不需要各国在所有事情上达成一致，而是需要各国保留途径，处理那些无法取得共识的分歧。

诚然，常态化对话无法消除国力差距，也不能解决所有争端，但它能发挥一项至关重要的作用：当决策推进过快时，它可以争取缓冲时间。当紧张局势升温时，它有助于缓和气氛。它还能帮助各国适应权力格局变迁，不让每一次分歧都演变为危机。（编译/刘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