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6月25日报道 美国《大众科学》杂志网站5月2日发表文章，题为《年长动物如何帮助物种生存》，文章内容如下：

当干旱侵袭非洲稀树大草原时，年迈的象群首领带领象群寻找记忆中留存数十年的水源；在寒冷的太平洋海域，年长的虎鲸引导鲸群寻找难觅踪迹的鲑鱼，当猎物匮乏时，会与其他成员分享渔获；在广阔的海洋上，经验丰富的信天翁循着多年摸索、不断完善的无形迁徙路线，准确无误地折返巢穴哺育雏鸟。

在陆地、海洋和天空中，这些动物运用一生中积累的记忆、技能和经验立足。那么，当人类通过狩猎、捕鱼或其他人为压力，有选择性的捕杀这些年长动物，后果会如何？研究人员说，负面影响可能不会立即显现，但根基性损伤难以逆转：维系整个种群生存的世代经验，会就此永久流失。

数十年来，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始终聚焦种群数量：一个物种现存个体总数有多少。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这一视角过于狭隘，年长动物个体的消亡会重塑种群结构。澳大利亚查尔斯·达尔文大学高级讲师凯勒·科普夫说：“种群里并不是每一个体的贡献都一样。年长动物扮演着在单纯的种群数量统计中往往看不见的角色。”

2024年，以科普夫为主要作者、发表在《科学》周刊上的一篇论文引入“长寿保护”这一概念，为如下这一简单的观点命名：保护野生动物意味着维持种群的完整年龄结构，包括最年长的成员。这个概念很快超越了理论范畴，迅速走出实验室落地实践。去年，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就此议题通过专项决议，正式承认保护年长个体的重要性，并将这一概念纳入全球野生动物保护政策框架。

科学家们说，年长动物通常在种群的运转中扮演着几个关键角色，大致分为三类：世代生态经验、种群繁育、疾病免疫。它们掌握代代相传的生存经验，是物种繁育的核心主力，长年对抗病菌后演化出更强的疾病抵御能力。这些特质叠加，直接决定一个种群是长久延续，还是逐步衰败消亡。

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欧克莱尔的行为生态学家詹妮弗·史密斯说：“近年来，越来越多证据表明，在它们的社会中，年长个体承担着知识传承、生存技能示范与族群领导的核心职责。”

大象是印证这一观点最典型的物种。总部设在英国的国际野生动物组织生而自由基金会的资深大象保护者伊恩·雷德蒙说，年长大象是群体中的领导者。大象要花很久学习如何驾驭不断变化的环境，包括在哪里找到水和食物，何时离开食物枯竭的觅食区域，识别各类生存威胁。在干旱或洪水等极端气候灾害时，这些积累的生存经验是族群活下去的关键。雷德蒙说：“年轻个体会向阅历丰富的年长动物求助。”科学研究还发现，大象只有在四五十岁时才会达到繁殖黄金期，因此大量捕杀这一年龄段的大象会对种群繁衍造成长期负面影响。

雷德蒙说：“每次缩短其中某个个体的寿命，就缩短了该动物发挥功能的时间。”

鲸代表了一种更具戏剧性的情况。20世纪，工业捕鲸屠戮数以百万计的鲸，捕猎目标主要针对体形最大的成年个体，从而消灭了那些可能已积累起关于迁徙路线和觅食海域经验的年长个体。海洋保护组织“关爱海洋”组织的科学主任马克·西蒙兹说：“我们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情况下对鲸进行了这项令人难以置信的实验。”

对虎鲸和抹香鲸的多项研究表明，年龄较大的个体，尤其是雌性，在引导群体和分享食物方面发挥着核心作用，影响整个社群的存续能力。科学家们说，这种世代传承的生存经验，同样涵盖关键栖息地的定位与利用方式。

西蒙兹说，年长动物消失后，这些世代传承的生存经验可能会随之消失，“族群中再没有个体知晓这些栖息地的位置，以及如何很好地利用它们”。最近的研究表明，灰鲸和露脊鲸再也没有返回历史上传统的产仔海域，即地中海部分地区。

就淡水鱼而言，学界早已认可大型高龄鱼的特殊价值，但在实践中往往被忽视。有些物种，如鲟鱼，生长缓慢，寿命很长，部分个体寿命超百年。许多大型鱼类，包括鲟鱼，终生都在不断生长。随着年龄的增长，它们的繁殖能力急剧增强：体形较大、年纪更长的雌鱼会比较年轻的鱼产下数量更多且往往质量更高的卵。

这对管理有明显影响。捕鱼通常以体形最大的个体为目标，清除了那些对种群稳定贡献最大的个体。这些鱼消失后，种群可能会失去繁育主力，长期抗风险能力大幅衰退。美国内华达大学里诺分校的鱼类生物学家泽布·霍根说：“渔业保护若以留存年长大型成鱼为核心，才能维持健康可持续的鱼类种群。”

除了经验传承与繁育价值，许多年长动物还具有某种不太明显但同样重要的东西：免疫力。寿命较长的个体在反复接触致病因素后存活下来，意味着它们体内会携带可遗传的抗病基因。当这些个体大量消亡，种群积累的抗病基因库随之缩减，使它们在未来更易暴发疫情。

长期以来，自然保护科学一直对将人类与动物相提并论持谨慎态度。然而，一些研究人员说，新兴科学越来越多地反映出我们自己的经验，表明年长动物传递的生存经验有助于其他个体茁壮成长。德国救助野生动物组织生物学家施魏策尔说：“我认为我们都能理解这一点并产生共鸣，因为我们在人类身上也看到了经验是多么重要。”（编译/裘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