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伊斯特的孩子们正处在问题没完没了的年纪。他两岁的孩子指着外面的一切问：“爸爸，那是什么？”他四岁的孩子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为什么家里的鸡只吃一种特定的食物？为什么需要先引火才能点燃柴火？他六岁的女儿开始问一些更复杂的问题：“爷爷现在在哪里？”她还问，已故的祖父生前“是什么样的人”。

伊斯特曾是美国全国橄榄球联盟球员，他写过《坚持到底的勇气》一书，并与妻子、前体操运动员肖恩·约翰逊·伊斯特共同主持一个情感与育儿播客和优兔频道。伊斯特说，孩子问爸爸的问题会不可避免地变化，但即使孩子已经成年，他们也不应该停止提问。他用很多年的时间去思考，该如何在错过时机前开口谈论重要的事情——他对自己的父亲就是这么做的。他说：“‘我爱你’或‘我为你感到骄傲’这样的话不该只放在心里。”

我们问了伊斯特和其他五名深思熟虑的父亲，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向他们提什么问题，以及他们想问自己父亲什么问题。

1.“爸爸，你身上有什么伤疤？你从这些伤疤中学到了什么？”

当伊斯特想象有一天他希望和孩子们进行什么样的对话时，这是他首先想到的问题——出自一个橄榄球职业生涯和后来的创业活动并不总是很如意的人之口，这很能说明问题。他不想在孩子面前掩饰自己的不足。

他说：“讲明白进展顺利的事情和进展不顺利的事情的真相，需要很大勇气。”他希望他的孩子们从这段对话中不仅能学到生活不会总是按计划进行，更重要的是不按计划进行的时候该怎么做。他说：“这并不意味着你不前进了，而是意味着你要总结经验，调整方向，继续前进。”毕竟，伤疤是伤口愈合的证明。

2.“在我这个年纪时，你是什么样的？”

马克·帕帕达斯仍然记得那次改变了他对父亲看法的对话。在他十几岁接近二十岁的时候，他问父亲有什么样的童年生活，之后他才了解到父亲在成长过程中所经历的亲友亡故和动荡。他以前并不知道父亲有过一个8岁就去世的姐妹，也不知道父亲18岁时就应征入伍。

帕帕达斯是青少年性格塑造项目“我支持孩子”的创始人，他说：“这段对话让我对父亲有了全新的认识。”如今已过去了几十年，他一直记得这段对话。

他说，即便是年龄比较小的孩子，也能从这个问题中受益。如果一个父亲说：“我在10岁的时候，就是和你现在一样的岁数，我经历了这些困难，我是这样渡过难关的。”这会给他的孩子精神寄托。帕帕达斯说：“我敢肯定，那个10岁的孩子到40岁的时候还能记得这段对话。”

3.“你在婚礼上是什么感觉？最好和最坏的部分是什么？”

作家布鲁斯·费勒希望更多的孩子问父母，他们订婚时以及婚礼是什么样的，因为这可以为孩子打开一扇门，听到的肯定不仅仅是爱情故事。婚礼是两个家庭融合在一起的场合，两家要协商维持什么样的传统，可能会发生冲突，但同时也是新篇章开始的地方。费勒结婚时就有这种感觉。他说，婚礼上他握着妻子的手坐在舞池边，“我仿佛穿越了”，他首先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着父母的结婚照，然后想象自己未来的孩子有一天会看他们的结婚照。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女儿现在已经21岁了，“她从来没有看过我们的结婚照”。

对他来说，照片背后的故事比照片更重要。他指出，一场婚礼包含了很多故事。在他自己的婚礼上，需要把对婚礼有不同期望、优先事项和想法的北方家庭和南方家庭融合在一起。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我们怎么解决钱的问题？要如何解决大家有不同愿景的问题？”

正是因为存在这种紧张关系，他才不希望父母向孩子讲述美化过的家族史。他说，既有成功也有挫折的真实故事，才能让孩子获益最多。

讲述家庭的起源故事也能让你重温那些记忆。费勒说：“每一次讲述都让我们有机会以新的角度审视我们的生活。”

4.“你能教我一些你喜欢做的事吗？”

凯文·马圭尔是广受欢迎的时事通讯《新为人父》和相关社群的创始人，他不止一次向自己的孩子提出，可以教他们DJ技巧，这是他在一家唱片店工作后就一直喜欢的技艺。但是孩子们反响平平。这就是养育子女的黑色幽默：有时候，只要是你做的，无论什么事都会变成世界上最不酷的事情。他指出，连摇滚明星的孩子都不愿看父母演唱会的视频。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有一天会有一个孩子愿意跟他学习DJ技巧。他说，孩子如果想知道父亲喜欢什么，实际上是想了解父亲——不是当作一个打包午餐的家伙，而是把父亲当作一个拥有完整生活和激情的人去了解。

5.“你成为父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爸爸能不这样吗？如何成为不那么让孩子尴尬的父亲指南》一书的作者奇普·莱顿说：“你不会想象父母在成为父母之前的样子。”对孩子来说，父亲一直都是父亲，在自己出生之前并不存在。莱顿说：“谈论大多数孩子不会想到的问题，这会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6.“你想从自己父母养育孩子的方式中吸取什么经验？有什么是想用不同的方式去做的？”

家庭心理治疗师特里·里尔是《我不想谈论这件事：克服男性抑郁症的秘密遗产》等书的作者，他认为在孩子可以向父亲提出的问题中，最发人深省的一个问题就是，他如何决定要成为什么样的父母？

这个问题要求做父亲的人解释如何养育子女，这个过程并不是单纯发生了，而是需要一系列选择。你爸爸从他自己的父母那里学会了什么？他如何看待一些事情并做出决定？

里尔还特别喜欢后续问题：“顺便问一下，爸爸，你觉得你做得怎么样？你养育子女的方式不一样吗？还是你用同样方式的次数比你希望的要多？”孩子问这个问题，希望得到的是诚实的回答，而不是完美的回答。这让父亲可以谈论自己的意图和现实之间的差距，而这是许多人基本不讨论的。

7.“什么让你为我感到骄傲？”

帕帕达斯说，如果问你爸爸这个问题，回答可能会让你吃惊。孩子以为自己知道答案：爸爸为孩子的A+成绩、赢得的奖杯以及被好大学录取而感到骄傲。其实更多的时候，孩子让父亲最感到骄傲的是其他完全不同的事情。

帕帕达斯说：“孩子的数学成绩可能是C，但你看到他们的努力，他们尽了最大努力，没有放弃。”他说，这是父亲会记住的事情。父亲会说：“我为你的坚持不懈感到骄傲。我为你的认真努力感到骄傲。”这只是一个小问题，但它让孩子知道了父亲真正看重的是什么，并通常能让孩子也重视这些品质。

8.“你还好吗，爸爸？”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但有时却很难坦诚地回答。马圭尔的儿子出生后，他患上了产后抑郁症，他一直担心妻子会患上，但从未想过是自己患上了。之后一个朋友问他感觉怎么样，马圭尔直觉要回复，但他在开口前控制住了自己。他没有回答说“不错”，而是说出心里话：“我不好，真的不好。”这加深了他和朋友之间的友谊。

这就是为什么孩子问出这个问题会如此有冲击力。马圭尔在自己的孩子身上感受过：他7岁的孩子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好，会过来问他：“你今天感觉好吗？今天过得好吗？”让孩子问这种问题，并不是要让孩子为大人的感受负责，而是大人可以因被关注而感到安慰。马圭尔说，抚养年幼的孩子需要付出很多关心和精力，但“孩子反过来也给了大人许多”。

9.“如果你给我祝福，你会给什么样的？”

里尔所说的“祝福”是父亲的认可以及希望孩子能过上最好生活的愿望。他永远记得成年后向父亲索要的祝福。当时，他的父亲因患渐冻症而瘫痪，他的母亲把电话放在父亲耳边，让父子俩可以对话。

父亲对儿子说：“我希望，我的生命里、我的过去中的任何事情，都不会阻止你实现你的全部潜力。”从那以后，这句话一直陪伴着里尔。

在过去几十年里，里尔一直在帮助男性找到表达感受的话语。他说，如果你也想和父亲有这样的对话，他有一些实用的建议。首先，不要搞突然袭击。里尔说，突然向父母提出沉重而敏感的问题，这种做法很少奏效，反而会令人不快。在问这个问题之前，先问问你的父亲，他是否愿意和你进行一次严肃的谈话。

要明确你是以成年人的身份提出问题，而不是以孩子的身份。里尔说，可以用这样的剧本：“我过去是个孩子，那时你为了保护我而不说这些，我很高兴。我现在是个成年人了，你不需要再保护我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

接下来，要有耐心和风度。许多父亲，尤其是年纪较大的父亲，都没有多少进行这种深度对话的经验。里尔说：“虽然你问了你爸爸这些问题，但不一定意味着他会敞开心扉，以真诚的方式回答这些问题。你可能得努力一下，才能得到答复。”（编译/胡雪）

本文由美国《时代》双周刊网站6月18日发表，原题为《父亲希望孩子会问的九个问题》，作者是安杰拉·豪普特。

插画：父亲节（新华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