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22日报道 据西班牙《趣味》月刊网站3月26日报道，一项对4500年前的牙齿进行的化学分析显示，美索不达米亚南部的日常饮食远不如文献记载的那样“以海鲜为主”，反而是要简朴得多。

多年来，苏美尔文明的形象一直受限于记载行政事务的刻字泥板、配给清单和考古遗迹，这些资料似乎勾勒出一个与鱼类、啤酒以及自上而下控制的再分配体系紧密相连的社会。但日常生活很少能完全符合对官僚体制的设想。如今，一项针对伊拉克南部某座城市的研究，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更私密的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历史上最早的城市社会中，普通民众的饮食生活。

重建饮食样本

该遗址名为阿布特拜拉，是一座位于乌尔附近的中等规模城市，社会活动主要活跃于公元前第三个千年。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借助牙釉质这个人体最坚硬的组织，成功还原了当地居民的饮食结构。正如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学报》周刊上的这项研究揭示的那样，牙齿中保存着一种化学信号，能够揭示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几乎从未能够直接测量的信息：在骨胶原极易因盐分、干旱和沥青污染而遭到破坏的环境中，普通人究竟吃些什么。

这一发现意义重大。在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土壤条件恰恰会破坏通常用于重建古代饮食的样本。多年来，这种情况留下了一个空白：尽管对宫殿和神庙的供奉食物了解颇多，但对于非精英阶层的盘中餐却知之甚少。阿布特拜拉遗址还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研究机会，因为这里的墓葬通常缺乏大型陪葬品或纪念性建筑，这表明其与非特权阶层人口相关。

该研究结果打破了一项根深蒂固的预期。尽管该城距波斯湾古海岸线相对较近，且与河流及沼泽环境联系紧密，但研究并未发现海鱼在饮食中占据重要地位。这一结论引人注目，甚至近乎违背直觉，因为考古发现和文献记载曾令人以为水生资源理应至关重要。然而，牙齿却讲述了另外一个故事。

该研究结合了人类和动物牙釉质样本中的锌、碳和氧同位素，以及锶和钡的比例。通俗来说：科学家对比了人类、猪、羊、山羊、牛及其他动物的化学印记，以确定它们在食物链中的位置以及所消耗的资源类型。锌元素被证明至关重要，因为它能帮助更准确地估算肉类摄入量，即使样本中未保留胶原蛋白。

折射社会形态

古美索不达米亚不仅拥有城市、运河和文字，更以晚餐简朴、日常以谷物为食且饮食缺乏蛋白质为特征。研究显示，当时的饮食虽属杂食性，但显然以谷物为主，尤其是大麦和小麦(它们是美索不达米亚农业的两大支柱)。肉类确实存在，但数量并不多。而且一切迹象都表明，猪是当时最重要的动物性食物来源之一。这也符合一种不那么理想化、更贴近日常生活的食物供应图景：猪是在日常生活中饲养的，以定居点的残羹剩饭和副产品为食，而非作为集约化或制度化畜牧业的一部分。

这一细微差别至关重要，因为它让我们能够超越单纯的饮食清单，进而探讨社会组织形式。在阿布特拜拉遗址的发现表明，这座城市并非完全依赖集中化系统维持运转，而是存在家庭层面的生产实践活动，各家各户很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自谋生计。食草动物的分布也呈现出复杂的图景：部分动物在不同的环境中觅食，例如运河两岸、盐碱地或沼泽地带。并非所有动物都得到饲养，这表明当时的经济体系比研究早期城市时通常设想的情况更为灵活。

另一个有趣的发现是，在获取食物方面，男女之间并未观察到明显的差异。这并不意味着其他领域不存在不平等，但至少在这个地方，基本饮食似乎是相对共享的。这是一个重要的细节，因为它推翻了关于古代城市社区资源分配过于僵化的解读。

窥见育儿方式

研究中有一部分尤为发人深省，某种程度上比任何食物清单都更具人文情怀。由于牙釉质在童年特定时期形成且不再重塑，研究人员得以辨识出哺乳期和断奶期的阶段。部分牙齿相当清晰地反映了从母体营养过渡到纯母乳喂养，以及随后可能引入谷物和动物奶的过程。

这使得我们以前所未有的细节程度窥见苏美尔人的育儿方式。数据表明，婴儿会进行数月的纯母乳喂养，断奶过程则会持续数年，这一模式与古代近东的其他证据相吻合。也就是说，牙齿不仅揭示了城市居民的饮食情况，还揭示了他们的生命开端。

总体而言，这项研究使得我们重新审视一个陈旧的刻板印象。阿布特拜拉并非一个以鱼类为主要食物的沿海社区，而是一个谷物仍为饮食基础的城市社会，其中肉类(很可能是猪肉)仅作为有限的饮食补充。

这一发现并不与楔形文字泥板相矛盾，反而让这些刻字泥板回归了应有的位置。泥板上的文字记载着行政管理、支付往来和权力关系。而牙齿却诉说着习俗、日常需求和生活。在历史研究中，这一点有时比整整一卷档案都更有价值。（编译/刘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