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消息网4月12日报道 据英国《新科学家》周刊网站3月15日报道，残缺手掌洞穴绘画可能是石器时代的手语。

法国南部比利牛斯山脉的加尔加斯洞穴深处让每位进入黑暗洞室的游客都感到困惑。在史前绘画和马匹、野牛和猛犸象的石刻像中，有数万年前人类张开手掌印刻而成的数百枚红色和黑色的掌印。从澳大利亚到美洲，从印度尼西亚到欧洲，在世界各地的古代遗址上都发现了这样的图案。多年来，考古学家一直对其意义感到疑惑。但加尔加斯的掌画尤其神秘，因为大约一半的手显示有伤残。

印尼发现的史前洞穴壁画（路透社）

神秘的岩画

法国巴约讷国家科学研究中心(CNRS)的阿里茨·伊鲁尔松说：“很明显的是一些手掌缺少手指。”所谓仪式性断指在其他许多史前岩画艺术遗址也可以看到，但加尔加斯洞穴最为显著。

有人提出，这些缺失的手指是因为意外、冻伤或仪式性断指所导致。另一种可能性是，岩画的创作者故意弯曲手指以产生特定的图案。伊鲁尔松和同事里卡多·埃特克塞帕雷现在找到了检验这一猜想的方法。他们相信，加尔加斯的手掌印反映的是一种石器时代的手语。如果真是这样，旧石器时代的洞穴绘画就可能蕴藏着更多的隐藏密码。加尔加斯的手印甚至可以代表我们所知道的最早的书写系统——而且非常古老。

史前手印已经让研究人员困惑了一个多世纪。只有少数——来自欧洲和印度尼西亚——的年代可靠，而且它们是已知最早的艺术图案之一，大多数在4万年左右。其中一个史前手印发现于西班牙，距今已有超过6.6万年的历史，研究人员由此得出了尼安德特人造出它的结论。

英国杜伦大学保罗·佩蒂特说：“我们知道，手掌印迹曾是视觉文化出现的最先标志之一。它们比象征性艺术要悠久得多，它们在观念上很迷人。这件事很奇异，这么做不是要造一个手掌的正面印迹，而是要造一个手背的印迹。”在他看来，它们是象征艺术的灵感来源，因为人类开始认识到自己有能力用图画创造逼真的形态。

虽然这些岩画在未经训练的人看来可能只是涂鸦，但它们经常在洞穴深处难以到达的地方被发现，这表明它们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它们的形成不是由于有人偶然把手掌拍到了壁上。”佩蒂特说。

伊鲁尔松对此有同样看法：“深入洞穴，带着绘画材料，带着火炬或灯……这对他们来说一定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问题是，他们的意思是什么？”

葡萄牙科因布拉大学的伊波利托·科拉多·吉拉尔多认为，除了其他因素之外，它们可能是洞穴中的危险提示、定位标志、群体身份符号或隐藏物品的标记。他说：“这是每个人都想回答的大问题。”

缺失的手指

缺指的手印更是耐人寻味。它们在加尔加斯洞穴最为常见，231枚手画中有114枚至少缺失了一个指段。在法国马赛的科斯凯洞穴中断指画也很突出，在这座洞穴中，49枚手印中有28枚缺失手指。

有一种观点认为，石器时代的人故意把自己的手指去掉。这听起来可能很残酷，但仪式性截指实际上是一种比较常见的做法。2018年的一项研究发现，这种现象发生在最近的121个社会中——尽管它通常只限于小手指。截指或许多少可以解释石器时代的手印。科拉多·吉拉尔多说：“在旧石器时代的岩画艺术中，最常见的隐藏手指只有小手指。”但是，加尔加斯和科斯凯的手掌画却显示出各种手指缺失。此外，在加尔加斯观察到的最常见图案是大拇指伸长，其他手指全部显示为残根——这对手的主人来说或许要承受一种极端的肢体摧残。此外，史前欧洲洞穴艺术中，那些以手粘着涂料并印到壁上而成的手掌图案都是没有缺失任何手指的正面手印。这些观察似乎排除了截指仪式的猜想以及手指被冻伤和意外伤害的可能性——至少在加尔加斯洞穴和科斯凯洞穴是这样。

相反，许多研究人员认为史前艺术家刻意创造了这些模式。科拉多·吉拉尔多说：“缺失的手指只隐藏在手掌下面。”如果是这样，这会产生有趣的关联。“这几乎可以肯定是某种通信系统。”佩蒂特说。

作为语言学家的伊鲁尔松和埃特克塞帕雷把对这一观点的思考向前推进一步，即石器时代的手印是否可能代表一种史前手语。毕竟，各种研究表明，语言源于手势和发声。事实上，许多社会在使用语言的同时继续在狩猎、讲故事和仪式中使用各种象征性的手势。这些“候补”的手语，可以在使用非同一语言的族群之间起到通用混合语的作用。

甚至有证据显示，有人用洞穴符号代表他们的手语。一个多世纪前，人类学家沃尔特·罗思记录了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第一民族社区创造的另一种手语，该手语与该地区岩画中的手印图案相似。例如，只伸出小指的拳头是一个小毛虫或蛴螬的标志。

为了检验加尔加斯洞穴中的图案是否代表手语，伊鲁尔松和埃特克塞帕雷采用了一套系统来分析在各种手语中所使用手势的简单程度。通过考虑手和前臂的生理情况，他们对洞穴壁上的手印图案进行了评分。如果这些手印是随机印上的，并且必须靠一个表面的支撑才可以形成，那么则有32种不同的预备排列组合。结果研究人员只得到了10个排列组合，所有这些图案都可以在空中做出，表明它们对应特定的手势。而且，那些无法在空中做出而只能在表面上出现的形状，在加尔加斯洞穴中是看不到的——或者在其他什么地方。“我们没有发现手印图案在手语中不可能存在的证据。”伊鲁尔松说。

这并不是研究人员第一次提出石器时代洞穴绘画可能蕴含隐藏的密码。在猛犸象和野牛的惊艳描绘中，有许多图形标记，从简单的线条、圆点和三角形到复杂的构型，比如梯子和羽毛形状。葡萄牙托马尔理工学院的热纳维耶芙·冯佩青格对欧洲洞穴中的这些标志做了全面编目，发现住在那里的石器时代的人总共有32种不同的标志。更重要的是，其中有些在世界各地的洞穴中都有发现。冯佩青格说，包括圆盘形状和手印在内的某些标志往往是在一起发现的，这样的组合令人联想到书写的起源。毕竟，仅仅26个拉丁字母的组合就可以将英语的海量信息进行编码。

今年早些时候发表的一项研究甚至声称，已经解码了其中一些符号的含义。伦敦的独立研究人员本·培根与佩蒂特等人合作，对绘于2万至1万年前的动物画旁边的圆点和Y形符加以分析。他们发现那看起来像一种狩猎日历，用来记录猎物的行为，标志的数目似乎记录了某种动物在春天开始后的几个月里的交配活动期，并且以一个“Y”形符号标注这种动物生产的月份。

越来越明显的是，石器时代的人们巧妙排列着各种图形符号。因此，用缺失手指的手印绘成石器时代手语——这种推测似乎并非牵强。科拉多·吉拉尔多认为，这样诠释手印画的含义更为接近真相——至少在加尔加斯洞穴和科斯凯洞穴是这样。冯佩青格对此也持开放态度，她说：“一个手势实际上是一种最基本的信息，也许是‘我在这里’的意思。他们会在特定时间和特定地点发出更复杂的信号吗？我敢说这极有可能。”

但包括科罗拉多大学的卡伦利·奥弗曼在内的一些专家持更多怀疑态度。她并不反感法国考古学家勒儒瓦-高汉的看法，即残指手印会用来作为配合狩猎的代码。她说：“但关于他们能编码更多类似于语言信息的想法——我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书写的缘起

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是，如果埃特克塞帕雷和伊鲁尔松是对的，那么他们的研究则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加尔加斯洞穴的手印可能是一种早期书写形式。伊鲁尔松说：“如果书写是语言的图形表现，那么手印则代表另一种表现手法，所以，这将被确认为一种书写。”如果是这样，这可能是我们所知道的最古老书写原型。

由于确立史前洞穴艺术的年代是公认的难题，所以上述“书写原型”距今年代有多久远尚不确定，人们长期以来一直认为，加尔加斯洞穴手印出现在距今3.3万年至2.1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依据似乎来自穴壁裂缝中的一块骨头残片，其放射性碳定年代约为2.7万年。

在科斯凯洞穴中，一些手印的年代已经直接得到确定，它们的年代也是2.7万年。在印度尼西亚一个洞穴中，一个缺失第四指和第五指的手印也是出现于2.7万年。鉴于欧洲洞穴壁上的许多图案是在4万年前或更早时期印上去的，因此加尔加斯的手印可能更古老。但是，即使是最保守的日期，它们也比第一个正式的书写系统要古老得惊人。众所周知的楔形文字出现于5500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但大约1万年前就出现了印在黏土上的记数符号，楔形文字就是在这一基础上发展而来的。

当然，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持这一非同寻常的说法。伊鲁尔松已经在着手这方面的工作。去年底，他加入一个考古学家团队，进入加尔加斯洞穴和邻近洞穴的深处，用3D成像摄像机和特殊的灯光探寻肉眼无法看到的颜料痕迹。

他们的调查结果还没有公布，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知道更多。如果他们在整个地区都发现类似的手势，那将表明一个更加广泛的通信系统，从而进一步支持书写起源于石器时代的观点。